2010年9月26日 星期日

關於書寫的沉思(1)

離開了兩年來以書寫為主要內容的文字工作後,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好好書寫了。我不知道是不是出於一種情緒上刻意的反彈,如果是的話,最近心底想要重新開始書寫的衝動或許又是另一種反作用力。

重新發現自言自語和書寫的需要,就像上次回家整理房間時,在角落儲物櫃裡翻到小學讀美術班時的工具,炭筆、軟像皮、透明水彩、毛筆、調色盤,看著木柄上因抓握而脫落的漆痕,原來自己曾經如此熱中於素描、設計、水彩、國畫、雕塑,鑽研表達的技術,而創作本身也帶來一種自由和單純的快樂,也許在想法和表達之間有很大的落差,但回頭看那時的作品,例如一張筆觸特別粗放的靜物畫,我還能辨識出一些當時自己的模樣,對於爸媽的期待、未來和人際上的無力,表現在對傳統描繪方式的抵抗上。如今已長大的自己,帶著一點疏離看著這些工具,透過作品的媒介,就像是看著還是孩子的自己,或是一部分過去自我的碎片,回憶竟然也溫暖起來。

曾經如此熱中表達自我的自己,為什麼放下畫筆,而如今也放下了書寫呢?是我閉上眼不再回顧偶爾無力的生活,不再思索關於自己的經驗?還是自己愈來愈有能力用放空佔據腦袋,壓抑表達自我的需求?還是愈來愈不願讓人瞭解我,隱藏自我到甚至連自己都找不著?

我是不是被虛無給包圍了?



不,不是這樣的。我承認有些時候,甚至很多時後,每天早晨睜開眼,在意識的深處我都得先跟虛無博鬥一番,說服自己為什麼還要爬起來,迎向周而復始的生活,面對種種層出不窮的變化而不能逃走,並不是時常有帶著笑容醒來,認為這又是新的一天的雀躍。不論我喜歡或不喜歡,辛苦與否,儘管每天都像一場搏鬥,但我並沒有被虛無給吞噬或擊倒,我也沒有變成虛無的一部分。

那又怎麼看待其實仍想表達自己,卻沒有繼續書寫的病因呢?

時常不願去思索自己是其中一個原因,因為懶惰和意志薄弱,工作疲憊之餘就只想放空,或直接倒頭睡去,而不想再用文字作為工具來表述自己,理清思緒。而工作上書寫新聞,儘管有我的思考判斷和角度,但其實通篇文章裡卻必須沒有「我」,就算書寫時的意識裡有我,不可能完全客觀,化成文字時也必須隱藏得很好。我想這個刻意隱藏的舉動,悄悄跨出了工作,在工作強度幫助下,感染了真正的自我,使我的生活和文章,成了沒有「我」的世界。

當思索不再,「我」缺席了,世界依舊運轉,但對我來說也就不再重要了。因此可以成為行屍走肉,脫離社會脈絡而活,對於週遭人事物像隔著一層透明膜,沒有溫度和血肉,既不喜也不憂,就像是精神上小小的自殺,而幽靈飄盪在一個我已經不在卻沒人發現的荒謬劇場。

當我不在,久而久之,帶著疏離看著這不是我的生活運轉,還是會想念自己的。於是思索與書寫的需要,或焦慮,就再次回到腦中。這週而復始的離開和歸來,我已經不是第一次感受到了,只是我總有很多看似更重要的藉口推拖,不去把自己找回來,就像滿嘴藉口不去活出自己的人生一樣。

我想重新開始思考自己,把自己和世界拼湊回來,用我的自言自語,用我熟悉的表述工具,「書寫」,我知道對自己的真誠裡,藏著巨大的力量,我要把它找回來。

有「我」的書寫,不只是我和自我真誠對話,重新找回自我完整的必要手段,也會是你閱讀這些文章時,瞭解我這個人的溫暖與人性,思考與痛苦,偏見與熱情等的媒介。希望認識我這個人的過程充滿愉悅,就像我在那張靜物畫裡認出自己一樣溫暖。

但我一直都知道,想表達或刻出一件具有美感的雕塑作品,第一步就是拿起雕刻刀,不厭其煩,穩穩磨練自己的刀法,駕馭刀工深淺,平整,彎曲之前,先別急著談風格。就像在編輯台一樣,看稿人一而三再而三的發回修改文章,就是要我放下急著展現自我的花俏羽毛,先把事情講清楚再說。

書寫在成為藝術之前,是一種工藝。寫過稿子和論文的人都知道,寫文章最困難的第一步就是乖乖坐下來,關掉FB和MSN,忍住不去開冰箱和查看手機,一個字一個字開始雕刻,然後不厭其煩的修改,修改,再修改。事情的真像很顯單,想進步?除此之外沒有別的魔術了,就像保羅奧斯特《月宮》裡的主角,先從眼前的這堵牆開始細細描述起。


最基本的總是最難,就和身為自由業維持作息紀律,不論晴雨每天晨跑,或面對自我一樣。

1 則留言:

  1. 唉呀,寫的好嚴肅,完全沒有呈現出我不正經的一面,哈哈。
    下次要加點調味料,這樣會更真實一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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